
曹靖华是我国杰出的文学家,鲁迅和瞿秋白的挚友,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五四”以来我国翻译介绍苏联革命文学的开拓者,在国内外享有盛誉的、年高德劭的翻译家、作家、教育家。他一生经历了晚清、辛亥革命、新民主主义革命、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以及新时期的第一个十年这些不同的历史时代。在伟大的“五四”运动、北伐革命战争、“一二·九”运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新中国成立后各个历史时期,他的卓越贡献彪炳史册。二、三十年代,他曾先后执教于莫斯科中山大学、列宁格勒东方语言学院、列宁格勒国立大学、北平中国大学、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东北大学、中法大学、西北联合大学。40年代任中苏文化协会、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理事。新中国成立以后,主持北京大学俄罗斯语言文学系工作并任北大教授,还担负众多社会工作。他曾任河南省人民代表大会代表、河南省人民政府委员,第一、第二、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中苏友好协会全国理事会理事兼北京市分会副会长,中国文联委员、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世界文学》主编等。新时期以来,他年迈多病,还担任第五届、第六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文联委员、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委员、中国作家协会顾问、鲁迅博物馆顾问、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名誉理事、中国外国文学学会顾问、中国苏联文学研究会名誉会长等职。
(一)
对于曹植甫的精神、人品和教学,
(二)
1916年,是世界风云剧变的年代,曹靖华怀着一颗追求自由,向往光明的心,背着行李,走出深山,步行四天到洛阳,又乘火车到开封,考入河南省立第二中学。此时,新文化运动风起云涌。他被《新青年》杂志发起的反对封建专制和反对封建礼教的思想启蒙运动所吸引,积极拥护《新青年》提倡的白话文运动。他写的一篇宣传新思想的白话文,引起了一场风波。当时的国文老师把文章摔在地上,当众训斥道:“把秤钩钩(问号)都写到文章里,这还了得!……”他当场反驳:“世界是进化的,别人有的,我们没有,并且又需要,就应该学,应该借来用。白话文是时代潮流所趋,象长江大河一祥,一泻千里,谁也阻挡不住,谁阻挡就要被它冲走!”课后又写文章,为新文体辩护。那位老师竟为此辞职。接着,他从《每周评论》、《新潮》、《晨报副刊》、《曙光》等传播新思潮的报刊中,吸取大量的精神养料,提高了思想认识。1917年,他在《暑假讫,赴汴入校途中记》一文中写道:“遥瞩木拔禾偃!一片汪洋,余前过此(指中牟县境),尚属赤地千里,今则尽成泽国矣。旱涝不均,民之生活艰难可知也。任政界之责者,何故及此乎?"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劳动人民疾苦的同情和对当政者的斥责。此后他接触了大量的外国文学如《易卜生集》、《俄国文学研究》、《法国文学研究》等以及文艺复兴时期和批判现实主义的作品,他贪婪地读普希金、果戈理、托尔斯泰、高尔基等世界文学大师的著作。开拓了眼界,也开拓了从事文学的道路。
伟大的“五四”运动传到开封,青年学生立即行动起来,声援北京同学们的正义斗争,曹靖华是河南学生运动的领导人之一。为了声援北京同学的正义斗争,抗议河南督军赵倜镇压学生运动的罪恶行径,河南学联决定省会l5所中等以上学校于
“五四”运动后,曹靖华发起组织了开封第二中学“青年学会”,并与安徽芜湖五中的蒋侠僧(蒋光慈)和北京“少年学会”的赵世炎取得联系,同省女一师的“女子同志会”携手前进。
他还同几位爱好文学的同学一起自筹经费,创办《青年》半月刊,作为探索新思想、传播新文化的园地。《青年》于l920年元旦创刊。创刊宣言的头一句话就是:“‘五四’运动这个惊天动地的大运动起来以后,今天的中国,不象以前的中国了,今天的青年,也不象那以前的青年了。”他们以“研究真实的学问,以养成青年的真精神”为宗旨,把“奋斗、诚实、宏毅、勤俭!”做为信条。《青年》共出版七期,由北京铅印,每期印数四、五千份,在省内外都有相当大的影响。他是《青年》的主编,也是重要的撰稿人。据不完全统计,他在《青年》上发表有《青年与新年》、《女学生监狱》、《月下看雁》等短论、杂文、随感、新诗十数篇,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思想状态和新民主主义革命精神。他写道:“我梦已醒,我志已决,我愿整顿红旗做健男”,“我愿本我冲杀奋斗的精神,和那黑暗恶魔宣战!”“我愿做一个离经叛道的狂人”,“做一个彻底觉悟的新青年!”肩负起“社会的根本改造,根本建设”的责任。他写道:“中国的社会,如同在十八层地狱里边了……层层黑幕,层层压迫,简直不是人类的社会……是禽兽的生活,强盗的生活,牛马的生活……”他在文章中喊出了“破除阶级的制度!强权的组织!废除那不是人道的信条规约!及吃人的礼教,去讲真正的人道主义”,并提出“组织劳工、同盟会,倘若那吃人肉的官僚与那喝人血的资本家虐待我们,我们全体罢工,与他作最后的血战。”他的文章还写道:“与那贵族官僚奋斗!破除不平等阶级!作公产社会先锋队!为二十世纪的世界史上开个实行公产的新纪元!”这一切反映出他创建新社会的强烈愿望。
由于当时马克思主义刚刚传入,中国共产党尚未成立,时代和认识的局限,他还不能提出根本改革社会的正确方法和道路。在回忆这段情景时,他说:“当年只知反帝反封建,幼稚之极。曾用唯心主义观点看问题,完全不懂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后来学习了李大钊同志的《物质变动与道德变动》、《由经济上解释中国现代思想变动的原因》等文章,思想震动很大,才有了新的认识。”
1920年春天,曹靖华和屠亚超二人被推选为河南省学生代表,赴上海出席全国第一届学生联合会。在会上认识了留日学生李达和另一代表张静庐,在思想上受到了更大的启发。
(三)
1920年夏天,他无钱继续升学,在朋友的帮助下到上海泰东图书局当校对。这时,恰值上海共产主义小组组织了上海社会主义青年团,举办外国语学社(设在上海渔阳里六号)。经人介绍,他进入该学社学习,与安徽籍的蒋光慈、韦素园编在一个小组,与任弼时、肖劲光、王一飞、刘少奇、罗亦农等一同学习。教师是杨明斋,主要讲《共产党宣言》。在这里,他参加了社会主义青年团。不久,便成为中国共产党选派的第一批前往苏联留学的学员。
1921年,他进入莫斯科东方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在苏俄,他亲眼看到了列宁所领导的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共和国,看到了刚刚结束国内战争的苏俄人民在极困难的环境中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顽强精神,感到苏俄人民所走的解放道路正是中国人民要走的道路,在那里他看到了中国的出路和希望。
在苏俄,对他影响最大的是瞿秋白。当年瞿秋白是《晨报》社驻莫斯科记者,精通俄语。他与韦素园常常前往求教,得到瞿秋白热情的关怀与帮助。瞿说:“苏俄是一座琳琅满目的革命宝山,要拼着生命,把革命的宝贝尽量运到祖国来……”曹靖华亲眼见瞿抱病写了《共产主义的人间化》、《莫斯科的赤潮》等通讯,把苏俄真实情况介绍给追求光明的中国人民和全世界革命人民,扫除了资产阶级散布的谣言迷雾。瞿秋白的崇高革命精神深深感动了曹靖华,并启迪着他走上了文学翻译的道路。他学了一年后返回祖国,感到还没有把“翻译”这个工具真正拿到手而遗憾。经李大钊介绍和热情帮助,到北京大学当了俄语系的旁听生,继续学习俄语,同时听了鲁迅先生的《中国小说史略》等课程。强烈的使命感,使他急切感到应该把俄罗斯的进步文学和苏联文学迅速地介绍给中国人民,于是,便一面学习,一面实践,开始了文学翻译。20年代初期,他跃登中国文坛,成为最早介绍俄罗斯进步文学和苏联文学的作家之一。在此期间,他创作了三幕短剧《恐怖之夜》,l923年6月4日至l3日的《晨报副刊》连续予以刊载。该剧生动的描写了苏联国内战争刚刚结束,远东滨海一带红、白两军进行着白刃战的实况,真实地反映了中国留学生向往革命圣地,追求真理的革命豪情。剧中第一次塑造了中国年轻的共产党人的形象。
1923年初,瞿秋自由苏回国,主编《新青年》季刊。曹靖华前往请教,带去第一篇翻译剧本《狗熊》(即《蠢货》,契诃夫著),由瞿发表在《新青年》第二期,并勉励他说:“中国文艺团体太贫瘠了,希望你多学习,多介绍,作一个引水运肥的‘农夫’。”使他倍受鼓舞。他目睹瞿秋白译《国际歌》的动人情景,深为敬佩。瞿秋自的精心翻译,使国际歌词谱音韵与各国音调基本一致,让中国劳动人民和全世界无产阶级万口同声,情感交融。曹靖华耳濡目染,在思想水平和翻译水平方面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这一时期,他翻译了契诃夫的《三姊妹》,亚穆柏的独幕剧《可怜的斐迦》,屠格涅夫的剧本《在贵族长家里的早餐》,班诃等的《白茶》、《安娜》,爱伦堡等的《烟袋》、《两个朋友》、《乐人杨珂》等短篇小说,先后在进步报刊上发表。这些多是l9世纪末到20世纪初俄国批判现实主义的作品,与解放运动紧密结合,批判锋芒主要针对封建农奴制及其残余,尤其是契诃夫,被列宁称为l9世纪后半期俄国进步思想界的一位真理探求者,他的戏剧,以新的题材,新的风格为俄国戏剧开辟了一条新的鼓舞着人们热烈地向往革命的道路。《三姊妹》,便是契诃夫在俄国第一次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前夜,预感到革命的风暴即将来临,对未来生活充满乐观态度的一个剧本。《三姊妹》中喊出了“一场强有力的,扫除一切的暴风雨,已经降临了,它要把我们社会里的懒惰、冷漠,厌恶劳动和腐朽的苦闷一扫而光”的呼声,展望未来的生活“一定是无限美好的,十分惊人的”。剧本所反映的主题正是列宁在这个时期非常关心的问题。《三姊妹》译好后,由瞿秋自推荐给郑振铎,上海商务印书馆l925年出版,这时,他加入了“文学研究会”。曹靖华翻译的剧本,多次再版并在全国各地进步剧团上演,影响深远。中国译协会长姜椿芳曾说:“孤岛”时期的上海,这些戏剧在一些群众会议前演出,起到了组织群众,团结群众,开拓工作的尖兵作用。
(四)
1924年10月,中共北方区委李大钊与冯玉祥的国民军第二军军长胡景翼在北京第一次接触。不久,胡率军南下,任河南督办。在河南革命形势迅猛发展之际,胡要求李加派军事顾问团和共产党的干部来帮助工作。l925年,曹靖华便奉李大钊之命来到开封,在国民军二军顾问团工作。工作中,曹靖华向苏联翻译瓦西里耶夫热情宣传中国新文化,推动瓦西里耶夫翻译鲁迅的《阿Q正传》。为了解决翻译中的疑难问题,他多次写信向鲁迅请教。鲁迅为此给曹靖华回信四封,从此也开始了曹靖华与鲁迅的书信交往。《阿Q正传》是最早的俄译本,是我国现代文学走向世界的先声,它改变了外国人只了解中国旧文化的局面,使鲁迅获得了世界地位和国际声誉。为传播我国新文化,曹靖华做出了贡献。
同年5月,在鲁迅的支持下,曹靖华在河南开封创办了进步的日报——《豫报》,并发行了一个综合性文艺副刊《豫报副刊》。他亲自为《豫报副刊》评论栏撰稿。如《呜呼“狗子”,可以休矣》、《告敢死队》、《答新宇君》等文,颇有影响。
1926年1月,直奉战争中,国民军二军失败,退出河南。曹靖华也在兵荒马乱中绕道徐州、上海,回到北京。李大钊对他说,广州正动员各方面力量准备北伐战争,很需要人。于是他又奉派到广州国民革命第一军总司令部,任军事总顾问加伦将军的翻译。四、五月间,曹靖华到广州。7月,随国民革命军北伐。当时广州的火车只通到韶关,往北便没有铁路了,他只得骑马翻过大庾岭,到了湘江上游的乐昌,又改坐木船到长沙。接着由长沙到汉口、汉阳。攻打武昌时,政治部的翻译纪德甫阵亡,曹靖华立即接替他的工作,出生入死,完成了任务,随后又从长沙经萍乡到南昌。这时,孙传芳驻南浔铁路的军队被国民革命军消灭。曹靖华在南昌度过了春节。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南京被反革命势力占领,曹靖华经九江折回汉口,随军继续北伐,攻打武胜关、郑州。7月,武汉政府背叛革命,第一次大革命失败。曹靖华离开武汉,转道上海,乘海轮前往苏联。
(五)
1927年秋,曹靖华到达苏联。先在莫斯科中山大学执教,第二年到列宁格勒东方语言学院及列宁格勒国立大学任教,直到l933年秋。那时,正是苏联人民缩衣节食,进行工业建设时期,资本主义国家都与苏联断绝了关系,德国法西斯和日本帝国主义正在欧洲中部和远东逐渐形成两个战争策源地。这期间,中苏边境(张鼓峰)上发生了一次冲突事件,影响到两国关系。曹靖华在这复杂的环境里,坚持新文化运动的方向。一面积极钻研教学方法,同时对中国语言文学系汉语教学中长期存在的教学体系作了些变动,即把只教文言文改为既教文言文又教现代汉语,并把重点放在现代汉语上,开设现代汉语、现代文学课,积极地向苏联文学界介绍鲁迅及其著作、五四新文化运动、左翼文艺运动等,改变了过去那里只讲《聊斋》等古典文学作品的局面,使苏联青年吸收了中国新文化,开阔了眼界。这一改革的积极成果为苏联培养了一批有名的汉学家。他们在后来的中苏文化交流中作出了贡献。这一改革得到了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瞿秋白的支持。在苏联,他们过从甚密,经常互相往返于列宁格勒和莫斯科,在政治、文化方面共同切磋。
这一时期,国民党对革命力量发动了残酷的军事“围剿”和文化“围剿”。在这严峻的历史关头,他身居异国,心系中华。瞿秋白让他把介绍苏联革命文学当作庄严的政治任务,鲁迅先生也约请他介绍苏联革命文学,给中国人民输送精神食粮。于是,他便牺牲寒暑假期及一切休息时间,翻译了大量俄罗斯进步文学作品和苏联国内战争时期的革命文学作品。他冒零下
在苏联期间,曹靖华还为发展我国的现代革命木刻运动作了巨大的努力。他受鲁迅之托,搜集了大量的美术作品。其中有《死魂灵》、《浮士德》、《聪明误》、《城与年》、《俄罗斯民间故事》的插画……等等。鲁迅对此极为珍视,曾把其中11位苏联木刻家的100多幅手拓品编选成《引玉集》画册并作后记,亲自设计封面、题字,送到国外精印出版。这些画册不仅为国内艺术家所称誉,在国外也负有盛名。这些版画在腥风血雨中给中国革命者带来希望,并有力地推动了我国现代革命美术运动的发展。历经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有些在苏联本土上,甚至连美术家本人也丧失的作品,在我们这里却还保存着。正象鲁迅在《引玉集》后记中所预见的:“将来的光明,必将证明我们不但是文艺上的遗产的保存者,而且也是开拓者和建设者”。在离开列宁格勒前夕的
曹靖华在苏联期间,从列宁格勒发回的家信中写道:“身在异国,而心无时无刻不在故乡徘徊着。”他更关怀故乡人民的觉醒,所译苏联文学,每次出版,都遥寄父亲,以便父亲从中吸取新的思想文化,并且通过这位山村老教师,把列宁的故事,鲁迅的书,十月革命的火种播送到中原山区人民的心中。
(六)
为了参加左翼文艺运动,直接造就新的革命战士,l933年,他决定从苏联回国。归途中,谢绝了国际师范大学副校长兼中国部主任张锡俦关于到该校中国部任教的邀请,毅然返回白色恐怖的北平参加斗争。他化名张敬斋,隐蔽在小汤山。敌人对曹靖华的名字怕得要死,而革命者由于从他的译著中汲取了强大的力量,得知他回国的信息,纷纷慕名前往求教。当时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院长范文澜,刚上任不久,便亲自登门聘请。东北大学学生关山复(地下党支部书记)偕同邹素寒前往邀请。学生们联名要求学校给曹靖华发聘书。于是他应邀到北平中国大学、民国大学、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东北大学、中法大学五校任教授(教俄语及文学、中国文学史、文艺理论和批评等)。据关山复、王振轮、岳欣等同志回忆,曹靖华非常注重培养学生的爱国主义思想,给学生介绍俄国十月革命后的情况,讲授苏联革命文学,积极主张抗战。1934年时局紧张,白色恐怖严重,学生们很苦闷,曹靖华给学生讲时事,启迪青年向往革命,追求真理。
1936年初,东大学生邹素寒(地下党员,学生运动领袖)奉派给上海地下党转送信件。邹动身前,特来寻求办法,曹立即写信给鲁迅先生,设法接通北平党与上海地下党联系,并资助了邹赴上海的路费。对此,曹靖华在《“电工”鲁迅》中有翔实的记述,当年元月的《鲁迅日记》也有记载。为了推动抗日民族解放战争,
lO月19日,伟大的
在那黑暗的年代里,鲁迅给予曹靖华的巨大支持是无法估量的,鲁迅为曹靖华的译著作了不少序、跋和小引,鲁迅在生命垂危之际,写的最后一篇文章,也是为曹靖华译的《苏联作家七人集》作的序(该书原译名《共产党员的烟袋》。由于书中塑造了布尔什维克的形象,多年不能出版,
鲁迅的逝世,使曹靖华无限悲痛,同时也激起了他对反动派极大的愤慨。他化悲痛为力量,撰写《我们应该怎样来纪念鲁迅》、《生命中的第一声巨雷》等文章,继承和发扬鲁迅精神。受到感召的无数青年学生,纷纷走上革命征途,奔赴抗日前线。西安事变后,国民党教育部停止了东北大学的经费,曹靖华宁肯不要工资,也坚持教课,以造就更多的革命战士。直到1937年“七七”事变,北平沦陷,他上完最后一课,被迫由北平辗转天津,经烟台、济南、徐州一路,于同年秋冬到达西安,在西北联合大学执教。当年他撰写的《故都在烽烟里》,满腔悲愤地记述了目睹北平沦陷的经过,激励人民去争取民族的独立自由。他写道:“故都呵,在你的周围,又燃起了漫天的争自由的烽烟!”
(七)
在日军侵华战争期间,l938年夏天,西北联大从西安迁到汉中。一天,联大得到文艺界抗敌协会电报(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于
在中苏文化协会工作期间,他担任了《中苏文化》月刊的常务编委。《中苏文化》月刊是当时大后方比较重要的一个刊物,曾赫然刊出过毛泽东的专稿《苏联利益和人类利益的一致》,引起了人们的特别重视。l940年前后是世界法西斯势力极为猖獗的时期,国民党顽固派准备发动第二次反共高潮。就在这种形势下,他向周恩来表示要求参加共产党,并希望去延安工作。周恩来认为他留在党外,留在国统区更有利于开展统一战线工作。曹靖华虽然留在党外,但他以中共南方局的所在地为“家”,事事听从党的安排,坚持斗争。1941年“皖南事变”后,国民党发动的反共高潮达到了顶点,企图在重庆对进步人士下毒手。周恩来通知曹靖华:“敌人有个计划:反对国民党的人,一概杀绝。敌人已经封锁了道路,往外走不出去了,应就地躲起来。咱们的人一个也不能再牺牲了。”接着便给他一包钞票。曹执意不收,周说:“你这是十足的旧读书人的‘洁癖,……这是党给的钱,你今天不拿这钱,这个门就不让你出!”曹只好把钱拿走了。过了两天,他又把钱送了回去。党的指引和关怀给了曹靖华巨大的力量,使他在艰苦的岁月里,奋然前进。在那些年月,每逢鲁迅、高尔基的逝世纪念日,文艺界都要隆重集会。这是文艺界在党的领导下对顽固派进行的一种斗争。对于这些集会,曹靖华积极参与筹备。在鲁迅和高尔基逝世五周年纪念会上,他不顾特务的破坏捣乱,顶着高压,分别做了《鲁迅与翻译》、《高尔基思想、生平》的报告。1941年7月,他和郭沫若、茅盾等264人撰文:《中国文化界致苏联科学院会员书》,表示“我们要英勇地并肩作战,扑灭人类的公敌”。1942年是中国抗战最困难的时期。这年,曹靖华被调到中苏文化协会编译委员会,主编《苏联文艺丛书》。这套丛书收有较多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作品,如《团的儿子》、《人民是不朽的》、《列宁格勒日记》、《俄罗斯问题》、《复仇火焰》等数十部。这些作品反映了苏联人民为保卫祖国与法西斯侵略者进行的英勇斗争。这一工作还得到了茅盾和戈宝权的大力支持。
在重庆期间,曹靖华生活很艰苦,他爱人尚佩秋宁愿帮人家洗衣被、织毛衣糊口,也不向国民党低头。在郊区沙坪坝,他们自己开荒种菜,过着清贫的生活。艰难困苦中,他八年不渝,翻译了数百万字的苏联革命文学和反法西斯文学。主要有《我是劳动人民的儿子》、《保卫察里津》、《油船德宾特号》、《虹》、《侵略》、《征主梦》、《党证》、《望穿秋水》、《死敌》等,在他文学翻译的道路上耸起了瑰丽的丰碑。这些译著,是鼓舞苏联人民反对德国法西斯的精神武器,也是中国人民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的精神武器。他说:“我那时翻译这些作品,就是借以为镜,照中国法西斯头子的嘴脸,鼓舞人民进行正义斗争的。”强烈的革命感,还使他翻译了大量反法西斯的战地报告,诸如《经过战斗的人们》、《正义》、《人类同我们在一起》等,更独具轻骑兵的战斗作用。这一时期,他还译了一些政治的、文艺的理论文章。如《斯大林论列宁》、高尔基的《文学史导言》。给少年儿童们译了《七色花》、《远方》等。在学术研究文章方面,他撰写了《鲁迅先生的翻译》、《从翻译工作看鲁迅先生》、《论卡达耶夫》、《抗战三年来的苏联文学介绍》等,有力地推动了我国文学翻译事业的健康发展。
1945年秋,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和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取得胜利。但国民党一面玩弄“和平”,一面准备内战。毛泽东赴重庆和国民党谈判期间,曹靖华见到毛泽东并聆听教诲。9月上旬一天下午,毛泽东在桂园又一次接见曹靖华、巴金、葛一虹。毛泽东得知他是河南卢氏县人,接着就问:“鲁迅写过一篇卢氏曹先生的教译碑文,那位曹先生你可知道?”曹靖华回答说:“就是我的父亲。”——毛主席笑着说:“哦,哦,你是一位老教育家的儿子……”并表示以后有机会到豫西去看望这位老人家。这次谈话,使曹靖华感奋异常。
1946年5月,曹靖华随中苏文化协会到了南京。6月,高尔基逝世十周年,他撰文《人民的春天要开始了》,斥责国民党政府的统治“比沙皇时代的西伯利亚酷寒还要凛冽”。解放战争时期,曹靖华以“梅园”为“家”,常常到“梅园”聆听周恩来、董必武等的教诲。1948年,国民党反动派完全撕下“民主”假面具,肆意逮捕和杀害共产党人和爱国民主人士,禁止一切民主活动,曹靖华上了敌人搜捕的黑名单。他不断收到怪信,接到怪电话,但他不顾敌人恐吓,一直热心地支持民主解放运动的斗争。他曾多次写信、寄书给北平大学孑民图书室。在
在革命战争时期,曹靖华为国家民族的独立解放,在特殊战场日夜奋斗,时刻挂念着中原家乡的人民和每寸土地。每当有人从故乡来,他都详细询问家乡情况,耐心引导,热情帮助他们走向革命道路,当年莫肇基、李杷红、王黎晖等青年都直接得到过他的深厚教益,走上了革命道路。他每翻译出一部反法西斯的作品,总是首先寄往家乡,使家乡的革命青年拿起反法西斯斗争的武器。偶尔回乡省亲,更是抓紧一切机会宣传革命道理。1946年夏天,他返故乡省亲,当时正是反饥饿、闹工、学潮的时候,在马耳岩小学.他向师生讲解当前的形势,指着带去的《新华日报》说:“共产党是受迫害的。国民党政权在手,刀把子在手,学生被逼得没办法,物极必反么(指工、学潮)!要不怕高压,不怕流血牺牲,要走光明大道。”当年内战战火到处燃烧,他对徘徊在南京城头的同乡王黎晖多次帮助,并把王介绍给党的地下工作者王冶秋(王冶秋当时在北平),使其在王冶秋的领导下,作党的地下工作。在国民党反动派倒行逆施、特务如林的险境里,曹靖华亲赴浙江省诸暨县,说服国民党县长祝更生悬崖勒马,当机立断,弃暗投明。同时,他亲赴上海,和瘳梦醒等具体筹划了祝的起义方案,终于使祝更生带着全县和一个邻县的武装成功地举行了起义。
每当回顾战争时期的历程,曹靖华总是激动不已。他说:“这段路完全是党牵着我走过来的。周恩来、董必武同志对我的关怀、爱护比父母想得还周到,没有党,不要说这段工作啦,全家的性命也早已不存。党给我引路,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哪。”
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曹靖华翻译的数百万字俄罗斯进步文学和各个时期的苏联文学,在我国产生了巨大的深远的影响,它们滋养了优秀的中国青年,促进了中国革命文学的健康发展。这些文学译著远远超过了文学的意义,成了中国广大读者的“生活的教科书”、“共产主义的教科书”。这些文学译著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在民主革命时期,不管反动派的扼杀多么残酷,它们都不计其数地再版。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仍然有着深远的意义。
(八)
1949年春天,为人类正义事业奋斗了多年的曹靖华,出席了在捷克斯洛伐克举行的世界和平大会。
五、六十年代,他还继续潜心地研究苏联文学,撰写不少研究文章,集中地探索了苏联文学的特征、发展道路、意义和影响,追踪了苏联文学在中国传播的轨迹,阐述了苏联文学与中国新文学和中国革命的关系。文章联系实际,写得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他的教学与科研相结合,他那繁重的社会工作又与文学创作紧密相结合。五、六十年代,他多次出访苏联,在国内接待国外友人,为中外文学交流作了巨大努力。同时撰写了不少优美的散文。他常常参加全国人大代表团和作家代表团,到全国各地视察工作,参观访问。新中国翻天覆地的变化,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壮丽的河山,获得解放的人民满怀豪情改天换地的情景,使他深受鼓舞,感情奔放,笔锋驰骋,写下一篇篇抒发胸臆的散文和回忆文章。他的散文大约五分之二的篇章都与鲁迅有关,多侧面地再现了鲁迅的硬骨头精神、韧性战斗精神和鲁迅对建设新文化所做出的卓越贡献。他的《忆梅园》等文,记述了周恩来、董必武对文化战线的关怀、爱护和领导,再现了共产党人在艰苦岁月里的伟大形象。他的文章闪耀着共产主义理想的火花,洋溢着凛然正气和动人深情,以《花》为书名出版的散文集,称誉文坛。有的篇章被选入教科书,不少篇章电台配乐播放。《花》出版后,董必武特题绝句赠曹靖华。其中一首是:
愿花长好月长圆,幻景于今现眼前。
洁比水仙幽比菊,梅香暗动骨弥坚。
董必武所题绝句,既是对曹靖华的文风的评价,又是对他高尚人品的赞语,曹靖华文如其人,他的散文和人品都具有水仙的鲜洁,菊花的幽雅,梅花的风骨。
曹靖华特别关心家乡各项事业的发展,源源不断地将译著寄往家乡,至今那些译著还在五里川中学、县一中、县图书馆、亲友及青年中广为流传,有的单位还将他赠送的书籍专架开放。他还与一中建立了通讯联系。帮助家乡购置了第一部x光机。1954年他出席了河南省首届人代会并发言,归途中,骑着骡子翻山越岭回卢氏看望乡亲。
1956年3月,由冯雪峰、邹鲁风介绍,曹靖华加入中国共产党。1965年,他将历尽磨难保存下来的鲁迅手迹细心地整理,托许广平转赠国家。这些手迹占鲁迅现存手迹中的六分之一,为鲁迅手迹宝库增添了无价之宝。
(九)
在1966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这场政治大动乱中,曹靖华横遭迫害。几十年来他与苏联作家交往的信件、照片、笔记等珍品,以及新中国成立后随人大代表团赴各地视察时的资料、笔记,都丧失殆尽。面对劫难,曹靖华表现出了一个真正共产党人的气概,他坚持实事求是,对强加给他的诬陷之词据理反驳,所谓“揭发材料”他一字不写。他对党无限忠诚,即使在每月只发给他十几元生活费,仍按“文革”以前的常规交纳党费。为了把珍贵的鲁迅书信保存下来,在森严的“审查”和“勒令”声中,他对鲁迅信件手迹作了精心整理和注释,以便出版。
1972年,在周恩来的直接关怀下,恢复了曹靖华的党组织生活,境遇稍得改善。周总理主持召开的全国出版会议决定重印《铁流》和《
在十年动乱中,党的关怀给了曹靖华巨大的力量和勇气,在逆境中,邓颖超常常托人向他问候,给他赠送总理画册、文集、梅园纪念章、咖啡、干贝等。他把这些视为最珍贵的东西,如同当年在荆天棘地中,周恩来赠他延安小米、呢料一样,内心感念党的深情。l976年1月8日,周恩来逝世,曹靖华悲恸欲绝。清明节前后,他每天到天安门广场参加自发的悼念周总理的活动,深夜不归。
1976年10月,党和人民粉碎了“四人帮”。曹靖华劫后余生.返老还童,欣然赋诗《而今百龄正童年》。1977年8月l4日,诗人臧克家慨然作东,在丰泽园设宴为曹靖华80大寿、茅盾81秋祝贺。同时,苏联作家协会、苏中友协也集会庆祝曹靖华80寿辰。曹靖华年逾八旬,豪情不减当年。他在给亲友故旧的许多信件中,都表达了要为党的事业工作到21世纪的愿望。l979年春天,他奉献了《飞花集》,秋天,随政协考察团赴四川成都、重庆考察工作,重访红岩,缅怀革命圣地,重访郭沫若故居以及他在抗战时期的沙坪坝故居。
曹靖华对人民的文化教育和革命事业做出的巨大努力,受到了党和人民的尊重。1983年lO月,北京大学为他从事教育、文化工作60年举行了庆祝会,首都文化、教育、翻译界著名专家、学者、作家高度评价了他的贡献。l986年5月,北京大学授予他该校首届科研荣誉奖。1987年5月,北京大学、中国作协、中国译协等八单位联合在京举行曹靖华学术座谈会,河南及其家乡卢氏县也举行庆祝他从事文教65周年座谈会。
他为中苏文化交流和两国人民友谊所做的巨大努力,也受到了苏联人民的尊重和爱戴。l987年5月,苏联大使特罗扬诺夫代表列宁格勒大学授予他列宁格勒大学名誉博士称号。同年8月,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授予他各国人民友谊勋章。